第 29 章
天尊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,她也只大了自己三千岁而已,原来他瞧着六道十方刚刚登仙的小仙来拜见战神,九冥总是摆出这幅姿态告诫诸仙,只不过彼时战神那肃穆的神情,与眼下战神可爱的小脸却是万万不同了,眼下九重的模样只让天尊觉得无限的怜惜,看着眼前人这羸弱的身体,他便觉得气血翻涌。
他才刚刚苏醒,还没来得及去‘问候’魔界和妖族,九重不计前嫌可不代表他不计较。
六道十方有一个算一个,无有一人不欠他战九冥的,相比战神的悲悯,天尊更合适神祗这个称谓,他更接近神的属性,冷漠的心和脸,而战神到底是心怀着众生的,眼下去凡尘走了一遭又越发的感性了,还化作了女子,当真是越发的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,可不论如何,她变幻成了什么样子,他对他的感情始终如一,沧海桑田过去了也不曾改变。
从上古到位列仙班的诸仙挤满了层层天宫,他的心始终向着她,有些事,有些情似乎永远都难以改变,正如初见的那一刹那间,正如同无数个相伴的日子,无边涯的云海边,凤回岭的长松下,那么多美好的日子,那么多难以言喻的心情,她终于又在自己身边了,天尊激动有些难以自持,他动容的看着九重,如若不是陷入了混沌,他怕是要撑不住这百年时光,随战神去了,可上苍怜悯他,又让他找到了九重。
他这一次一定要将他紧紧的握在手中,再不放手。看着九重的模样,他就觉得心痛,天地间第一个神祗竟然在短短的百年间被六道所累,只剩下了一魂一魄,这是何等的惨淡,天尊紧了紧袖中的手,压下了火气。
“无尘,上次收回离声的时候我还有内疚与不安,这次却连半点不安也没有了,是不是这颗心坏掉了”九重有些恹恹的,她原本应该很舍不得钟儿才是,可眼下这感情怎的越发的寡淡了?
“你原本便是天地间最尊贵的神祗,过过凡人的生活也就罢了,自然不能总存着凡人的心思,你瞧,阎君都被你带得烟火味浓重,哪还有点儿阎君的样子?”天尊说的云淡风轻。
九重自记起了天尊也记起了些与天尊有关的往事,可依旧是零零散散,没什么体系,她隐约记起了那些饮酒论剑的云崖边和桃树下的日子,和那颗淡然寂静的心,天尊见九重沉默着有丝丝的心痛,可他不敢懈怠,若是不说,九冥便要给阎君那臭小子拐走了,他守护了战神千秋万代,怎容得旁人得了先机,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九重落寞的眸子,忖度着话还要说深了几分才能将她揽进怀里。
九重的心一下子被那些翻滚的彩云和无边的寂寥紧紧缠绕了起来,神性归位的坏处便是,自己又要陷入无边的孤寂了,她懵懵懂懂的看着这片熟悉的山谷,心头划过钟儿的漫长岁月,自然还有自己的,每一页都写着孤独和寂寥,直到她思及阎君,直到她想到阎罗殿的点点滴滴,三途川边的晦暗天色,轮回路上的过路游魂,是了,千秋万代对她来讲又有什么意义呢?正如同在地宫中自己最终想到的也只有阎君而已,阎君便是她生命里的全部美好,她仿佛重拾了希望的光芒。
天尊的手下意识的搅在一起,九重的小动作和表情他再清楚不过,只是这个表情他太陌生了,他忽然感受到一阵战栗,有些事已经脱离了轨道太远了,就比如九重的这些情绪和表情,阎君他,想必很熟悉吧!
阎君自然再熟悉不过了,他的挚爱,他生命中的一切现在正在与天尊并肩而立,他目不转睛的看着,觉得眼眶都隐隐的发疼,可他不愿意移开眼,他不肯错过九重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,他很恐惧,他怕,他怕他再无法看着九重,恋着九重,他听不到天尊和她的对话,可他九重那落寞的神情让他心疼,天尊他说了什么?
思及阎君的九重感受到心里一阵甘甜,她高高的扬起了头笑看天尊:“没个样子不是很好嘛,现如今我也没个战神的样子不是,都没样子才相配嘛,不然阎君怎么肯要我?”言罢,她一阵风似的荡去了,空气中只余下那铃铎的清越般的笑声,和随风翻飞的衣袂一起消散在了眼前。
阎君的眼睛睁的极大,他看见了自己再熟悉不过,那精灵鬼的笑容,他的嘴角也跟着向上扬起,扫空了胸中所有的阴霾,九重转过身飞一般的朝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,阎君下意识的向前迎了一步,张开了双臂,九重扑了过去将自己埋进了温暖熟悉的胸膛,用脸颊蹭了蹭阎君的胸口。
阎君那颗几乎要干涸的心终于再次被爱的洪流冲刷着,十分的柔软,十分的温热:“怎么跑的这么急,像个孩子似的”言语里有责备,可更多的是爱怜。
“就喜欢你没样子的样子”九重含糊不清的说着,两只手轻轻抚着阎君的背:“你喜欢不喜欢我的样子?”
“喜欢,你的样子我都喜欢”阎君的心被填的慢慢的,空前的满足感充溢着他的每一根神经,这种感觉太踏实也太让他恐惧了,失去恐惧,得到了害怕失去依旧恐惧。
“就是嘛,我们阎君最讨人喜欢了”九重懒洋洋的抱着阎君:“在地宫的时候我只想你和烧鸭。”
“……”阎君哭笑不得的轻抚着九重的背:“能让战神在地宫还记挂着当真是缚渊的荣幸。”
“嗯,我怕忘了,还记在了纸上”九重吸了吸鼻子,她忽然觉得鼻子很不舒服,酸酸的,若是忘记了,自己恐怕又要和之前一样了吧!没有过去亦看不清未来,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,我把字都收起来了,重儿心里装着我呢,我都知道”阎君一下下的拍着九重的脊背,怀里的人撒娇的样子把他的心都融化了,阎君恨不能和九重化作一池春水,永远腻在一起,不要分开。
天尊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这一幕,他原本便十分恼火的内心徒然又拔生了新的高度,万年前如果有知道有今日,他定要将缚渊打发去西天,永远不要进冥府,他逼着自己转过身,不去看,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冷静冷静再做筹谋了,短短几个月的感情怎么可能敌得过他们万年相濡以沫的情谊,他太着急了,他要给九重留些空间的,毕竟在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,阎君在而他却缺席了。
天尊抬头看天,天道啊天道,你这般为难上古神祗是何道理?他与战神二人为了这六道十方承受的还少么?
九重挂在阎君身上有段时间了,直到宫人来请他们去用晚膳,九重才恋恋不舍的从阎君身上松开了一只手臂,她一只手擎着一本书哀怨的看着阎君:“你看,我们才刚刚抱了一会儿,就又有人来打扰。”
“我们用过了晚膳回来再抱好不好?”阎君哄孩子一样哄着九重,他的心里淡淡的微笑着,活过漫长的生命经历过了千秋万代,却不想有一日会说出如此粘腻的话,且丝毫不觉得有违和感,当真是缘分使然,他抬头望望殿外的天空,感谢天道将九重带给了他,让他有了寄托与牵挂,虽然历程艰辛苦涩却又甘美。
晚膳的时候便没有那么多人凑热闹了,只剩下妖主岚明,天尊和阎君九重,四人坐在偏殿的餐桌前各怀心事的用着膳,岚明时不时望向九重,战神额间红莲越发的晶亮,胃口也是十分的好,天尊看着她吃得香不由自主的笑着,想万年前,她可是连口百花蜜都懒得喝,阎君几乎没怎么吃东西,只顾着给她布菜,说起来天地神祗,不食者神明不死,至少在九重到来之前,诸神都是不怎么吃东西的,即便是吃也都是些圣果仙草之类,这般的烟火味浓重的凡间吃法还真当是诸神迁就九重了。
“在地宫的时候,除了那树的元神,可还有其他人?”天尊呷了口茶道。
“没有了,只有我们俩,对了,还有颗如意宝树,想要什么就能得什么,只是走的匆忙,没带出来,太可惜了”九重说这些话是嘴里咀嚼着食物,含糊不清的,可三人却奇迹般的听懂了,实属不易。
阎君细细的忖度着,圣巫沉疴积久,想要摆出树下的阵法是不可能的。
妖主和阎君这一下午都在着人彻查,他必要将那人揪出来,不然将来这样的事还会等着他们,而他是承受不了这样的风险的,他温柔的看着九重松鼠一样的鼓起来的腮将水递过去:“别着急,喝点儿水顺顺!”
九重吃饱喝足摸着隆起的胃有些志得意满的感觉。阎君拉着九重在殿外散步消食,九重吃出的烟火味让他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生机盎然,像极凡尘中的平凡夫妻,至于没有温度且没有人气的阎罗殿,他想一想都觉得冷清,仔仔细细的想着过去的千万年阎君忽然觉得往事不堪回首。
“明日我们便回去吧!有了这一魂一魄其他的便会自然归来”阎君很怕再次失去了九重,他紧握着九重的小手看着一池碧色轻声道。
“好呀!出来的时日不短了,是该回去了,小黑和小白都惦记着我呢,只是,小七是不能跟我回去了”九重的神情有些落寞,才养了七章几日便害他丢了皮囊,若不是天尊他们出手想来元神也剩不下了。
“嗯,小七现下还不能走,他的元神还要安稳的滋养一段时日,好在这山谷守着圣山也还算宁静”阎君宽慰着九重的心。
“无尘说众生皆亏欠我的,天道有轮回,他们都要还给我”九重偏着头瞧着殿外远远的山峰叹道。
“是,天理循环往复,总归要将失去的收回来”阎君看着九重微微嘟着小嘴,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。
“哦?阎君可是也亏欠我的?”九重转过头兴致盎然的瞧着阎君。
“自然是亏欠殿下的,不只是我,整个冥界都亏欠殿下的,缚渊这条命这余生都是殿下的”阎君说的郑重其事紧盯着九重眸光若星辰若大海。
九重听都有些好不意思了,就好像和颇为要好的人收拖欠款一样,她眯了眯眼拱进了阎君的怀里,阎君说的余生,正是现下尘世间比较热门的词汇,她感受到了阎君的细心,为了她关注凡间的动态,想与她沟通的毫无障碍,他们之间,阎君一直都很努力很细心的维护着。
哎,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,九重忽然想起了九重天上无数个黎明与黄昏,在她眼里都无甚区别,不过是岁月漫长重复的一日又一日罢了,而眼下,她正经历着几万年来不曾有过的心动和迷恋,执着与彷徨,只要阎君在,她便觉得很安心很满足,岁月尤可期。
天尊远远的看着,觉得胸口闷闷的,说不上来的感觉,可无奈九重如此依赖阎君,他心中轻叹,是不是当年造下的杀业,此刻便是报应,可纵使知道天理有循坏因果有报应又能如何,有时候即便是知道了,依旧还会为了情为了义造下业障,那些个遵从了天道的人呢?他能恪守天道行事,可一切都头来又有什么意义呢?
天地俯仰间世事大致如此,有时候你并非不晓得,而是事实迫着你不得不为之。
而无论如何,世间万物都逃不脱一个情字,娑婆世界尤重,爱不重不生娑婆,战神去了娑婆世界无非便是想要去感受这一切,且这一趟尘世间走的越发的像个凡人了,难不成从万年前九冥便向往凡间了?
无尘抿紧了唇,他攥紧了发白的拳随即又松了开,过去的万年来他不信天道因为他没有什么欲望,即便是最珍视的九重也始终安安稳稳的在那儿,不曾远离,可能因为如此他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些,得到与失去,是非与曲直,过去不信的如今也该继续不相信,没有如今他经历了千秋万代反而相信了的道理。
九重感受到得了魂魄后比之前有力量了许多,她的雷霆之力已然能够推到一棵树了,是不是有了不少的长进,她缠着阎君问,阎君只好隐晦的说,是可以对付一些小仙了,至于是什么程度的小仙,却没有说,九重忽然想起了莫离的小脸,是莫离那样的小仙么……九重忽然觉得很丧气:“想本尊活着十几万年,到头来,连个小仙都对付不了,这六道十方还有什么事比这更悲惨呢?”
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,可阎君清晰的听到了那个过去天尊和战神惯用的自称,他忽然有些恐惧,会不会随着九重记忆的找回,她对自己的态度会发生变化呢?他不禁下意识的揽紧了九重:“无妨,有我呢!”
九重忧伤的往阎君怀里拱了拱:“嗯,缚渊,你会不会嫌弃我老,我整整大了你四万三千岁,说起来都能做你奶奶了……”
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害怕,四万三千岁,若按照凡间的代沟来算,他们之间有几万道沟壑……
阎君不禁莞尔,他就是喜欢九重这可爱的样子:“不大,凡间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么,为夫喜欢抱金砖。”
九重更伤心了:“哎,人家是大三,咱们这可是大了四万三……”
虽说都是三,可中间还夹着四个万呢……
阎君轻抚着九重的手背:“不怕,三万三也好,四万三也罢,只要是你,多少都不怕,更何况我一直都把你当姑奶奶供着呢,说奶奶也不为过……”
九重看着阎君的覆在自己小手上的大手,看着他空空荡荡的手指,忽然想到她似乎没送过阎君什么定情信物呢?
“缚渊可知孤云峰?”九重看着殿外明亮的圆月,十五了,她和阎君也团圆了,花好月圆,多好。
“我知,那年我刚开始接管冥府的事物,有个小仙入了魔被罚下界,那小仙狡猾半路伤了天兵,躲进了孤云峰,因着在冥府的地界上潜逃,天界便将此事交托给了我,我便亲自去孤云峰捉拿”缚渊将万年前的事缓缓将来,低沉的嗓音如同月夜下流淌的清泉,沁人心脾。
九重伸出手晃了晃,掌心多了一颗缩小了许多的白齿:“那孤云峰有只金暨兽,我与它大战了一日一夜,拿了他一双獠牙。”
九重将这牙齿缩小化作了一枚细细的指环,在额间印了下,指环上多了一只红莲,她将指环戴在了阎君的无名指上嬉笑道:“以后你便跟着本尊混生活了。”
“承蒙殿下不弃!”阎君瞧着这细细的莲花指环,只觉得熨帖的很,这是九重送他的第一个定情之物。
九重看着阎君修长手指上的指环觉得很是安心,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,遂问到后来如何了,阎君忖度了片刻道:“到的时候我见到金暨兽和小仙的尸体,那小仙的元神并不在体内,大概已经被金暨兽吃去了,应该是那小仙与神兽拼了个你死我活,双双送了性命。”
九重默了默:“可怜那小兽了,当年我去孤云峰原本是去采望乡草,无奈它死死的守着,还伤了我多处,我取了望乡草后却没害它性命,只拿了它一对獠牙,左右还是会再长出来的,谁知竟然还是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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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才刚刚苏醒,还没来得及去‘问候’魔界和妖族,九重不计前嫌可不代表他不计较。
六道十方有一个算一个,无有一人不欠他战九冥的,相比战神的悲悯,天尊更合适神祗这个称谓,他更接近神的属性,冷漠的心和脸,而战神到底是心怀着众生的,眼下去凡尘走了一遭又越发的感性了,还化作了女子,当真是越发的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,可不论如何,她变幻成了什么样子,他对他的感情始终如一,沧海桑田过去了也不曾改变。
从上古到位列仙班的诸仙挤满了层层天宫,他的心始终向着她,有些事,有些情似乎永远都难以改变,正如初见的那一刹那间,正如同无数个相伴的日子,无边涯的云海边,凤回岭的长松下,那么多美好的日子,那么多难以言喻的心情,她终于又在自己身边了,天尊激动有些难以自持,他动容的看着九重,如若不是陷入了混沌,他怕是要撑不住这百年时光,随战神去了,可上苍怜悯他,又让他找到了九重。
他这一次一定要将他紧紧的握在手中,再不放手。看着九重的模样,他就觉得心痛,天地间第一个神祗竟然在短短的百年间被六道所累,只剩下了一魂一魄,这是何等的惨淡,天尊紧了紧袖中的手,压下了火气。
“无尘,上次收回离声的时候我还有内疚与不安,这次却连半点不安也没有了,是不是这颗心坏掉了”九重有些恹恹的,她原本应该很舍不得钟儿才是,可眼下这感情怎的越发的寡淡了?
“你原本便是天地间最尊贵的神祗,过过凡人的生活也就罢了,自然不能总存着凡人的心思,你瞧,阎君都被你带得烟火味浓重,哪还有点儿阎君的样子?”天尊说的云淡风轻。
九重自记起了天尊也记起了些与天尊有关的往事,可依旧是零零散散,没什么体系,她隐约记起了那些饮酒论剑的云崖边和桃树下的日子,和那颗淡然寂静的心,天尊见九重沉默着有丝丝的心痛,可他不敢懈怠,若是不说,九冥便要给阎君那臭小子拐走了,他守护了战神千秋万代,怎容得旁人得了先机,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九重落寞的眸子,忖度着话还要说深了几分才能将她揽进怀里。
九重的心一下子被那些翻滚的彩云和无边的寂寥紧紧缠绕了起来,神性归位的坏处便是,自己又要陷入无边的孤寂了,她懵懵懂懂的看着这片熟悉的山谷,心头划过钟儿的漫长岁月,自然还有自己的,每一页都写着孤独和寂寥,直到她思及阎君,直到她想到阎罗殿的点点滴滴,三途川边的晦暗天色,轮回路上的过路游魂,是了,千秋万代对她来讲又有什么意义呢?正如同在地宫中自己最终想到的也只有阎君而已,阎君便是她生命里的全部美好,她仿佛重拾了希望的光芒。
天尊的手下意识的搅在一起,九重的小动作和表情他再清楚不过,只是这个表情他太陌生了,他忽然感受到一阵战栗,有些事已经脱离了轨道太远了,就比如九重的这些情绪和表情,阎君他,想必很熟悉吧!
阎君自然再熟悉不过了,他的挚爱,他生命中的一切现在正在与天尊并肩而立,他目不转睛的看着,觉得眼眶都隐隐的发疼,可他不愿意移开眼,他不肯错过九重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,他很恐惧,他怕,他怕他再无法看着九重,恋着九重,他听不到天尊和她的对话,可他九重那落寞的神情让他心疼,天尊他说了什么?
思及阎君的九重感受到心里一阵甘甜,她高高的扬起了头笑看天尊:“没个样子不是很好嘛,现如今我也没个战神的样子不是,都没样子才相配嘛,不然阎君怎么肯要我?”言罢,她一阵风似的荡去了,空气中只余下那铃铎的清越般的笑声,和随风翻飞的衣袂一起消散在了眼前。
阎君的眼睛睁的极大,他看见了自己再熟悉不过,那精灵鬼的笑容,他的嘴角也跟着向上扬起,扫空了胸中所有的阴霾,九重转过身飞一般的朝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,阎君下意识的向前迎了一步,张开了双臂,九重扑了过去将自己埋进了温暖熟悉的胸膛,用脸颊蹭了蹭阎君的胸口。
阎君那颗几乎要干涸的心终于再次被爱的洪流冲刷着,十分的柔软,十分的温热:“怎么跑的这么急,像个孩子似的”言语里有责备,可更多的是爱怜。
“就喜欢你没样子的样子”九重含糊不清的说着,两只手轻轻抚着阎君的背:“你喜欢不喜欢我的样子?”
“喜欢,你的样子我都喜欢”阎君的心被填的慢慢的,空前的满足感充溢着他的每一根神经,这种感觉太踏实也太让他恐惧了,失去恐惧,得到了害怕失去依旧恐惧。
“就是嘛,我们阎君最讨人喜欢了”九重懒洋洋的抱着阎君:“在地宫的时候我只想你和烧鸭。”
“……”阎君哭笑不得的轻抚着九重的背:“能让战神在地宫还记挂着当真是缚渊的荣幸。”
“嗯,我怕忘了,还记在了纸上”九重吸了吸鼻子,她忽然觉得鼻子很不舒服,酸酸的,若是忘记了,自己恐怕又要和之前一样了吧!没有过去亦看不清未来,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,我把字都收起来了,重儿心里装着我呢,我都知道”阎君一下下的拍着九重的脊背,怀里的人撒娇的样子把他的心都融化了,阎君恨不能和九重化作一池春水,永远腻在一起,不要分开。
天尊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这一幕,他原本便十分恼火的内心徒然又拔生了新的高度,万年前如果有知道有今日,他定要将缚渊打发去西天,永远不要进冥府,他逼着自己转过身,不去看,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冷静冷静再做筹谋了,短短几个月的感情怎么可能敌得过他们万年相濡以沫的情谊,他太着急了,他要给九重留些空间的,毕竟在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,阎君在而他却缺席了。
天尊抬头看天,天道啊天道,你这般为难上古神祗是何道理?他与战神二人为了这六道十方承受的还少么?
九重挂在阎君身上有段时间了,直到宫人来请他们去用晚膳,九重才恋恋不舍的从阎君身上松开了一只手臂,她一只手擎着一本书哀怨的看着阎君:“你看,我们才刚刚抱了一会儿,就又有人来打扰。”
“我们用过了晚膳回来再抱好不好?”阎君哄孩子一样哄着九重,他的心里淡淡的微笑着,活过漫长的生命经历过了千秋万代,却不想有一日会说出如此粘腻的话,且丝毫不觉得有违和感,当真是缘分使然,他抬头望望殿外的天空,感谢天道将九重带给了他,让他有了寄托与牵挂,虽然历程艰辛苦涩却又甘美。
晚膳的时候便没有那么多人凑热闹了,只剩下妖主岚明,天尊和阎君九重,四人坐在偏殿的餐桌前各怀心事的用着膳,岚明时不时望向九重,战神额间红莲越发的晶亮,胃口也是十分的好,天尊看着她吃得香不由自主的笑着,想万年前,她可是连口百花蜜都懒得喝,阎君几乎没怎么吃东西,只顾着给她布菜,说起来天地神祗,不食者神明不死,至少在九重到来之前,诸神都是不怎么吃东西的,即便是吃也都是些圣果仙草之类,这般的烟火味浓重的凡间吃法还真当是诸神迁就九重了。
“在地宫的时候,除了那树的元神,可还有其他人?”天尊呷了口茶道。
“没有了,只有我们俩,对了,还有颗如意宝树,想要什么就能得什么,只是走的匆忙,没带出来,太可惜了”九重说这些话是嘴里咀嚼着食物,含糊不清的,可三人却奇迹般的听懂了,实属不易。
阎君细细的忖度着,圣巫沉疴积久,想要摆出树下的阵法是不可能的。
妖主和阎君这一下午都在着人彻查,他必要将那人揪出来,不然将来这样的事还会等着他们,而他是承受不了这样的风险的,他温柔的看着九重松鼠一样的鼓起来的腮将水递过去:“别着急,喝点儿水顺顺!”
九重吃饱喝足摸着隆起的胃有些志得意满的感觉。阎君拉着九重在殿外散步消食,九重吃出的烟火味让他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生机盎然,像极凡尘中的平凡夫妻,至于没有温度且没有人气的阎罗殿,他想一想都觉得冷清,仔仔细细的想着过去的千万年阎君忽然觉得往事不堪回首。
“明日我们便回去吧!有了这一魂一魄其他的便会自然归来”阎君很怕再次失去了九重,他紧握着九重的小手看着一池碧色轻声道。
“好呀!出来的时日不短了,是该回去了,小黑和小白都惦记着我呢,只是,小七是不能跟我回去了”九重的神情有些落寞,才养了七章几日便害他丢了皮囊,若不是天尊他们出手想来元神也剩不下了。
“嗯,小七现下还不能走,他的元神还要安稳的滋养一段时日,好在这山谷守着圣山也还算宁静”阎君宽慰着九重的心。
“无尘说众生皆亏欠我的,天道有轮回,他们都要还给我”九重偏着头瞧着殿外远远的山峰叹道。
“是,天理循环往复,总归要将失去的收回来”阎君看着九重微微嘟着小嘴,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。
“哦?阎君可是也亏欠我的?”九重转过头兴致盎然的瞧着阎君。
“自然是亏欠殿下的,不只是我,整个冥界都亏欠殿下的,缚渊这条命这余生都是殿下的”阎君说的郑重其事紧盯着九重眸光若星辰若大海。
九重听都有些好不意思了,就好像和颇为要好的人收拖欠款一样,她眯了眯眼拱进了阎君的怀里,阎君说的余生,正是现下尘世间比较热门的词汇,她感受到了阎君的细心,为了她关注凡间的动态,想与她沟通的毫无障碍,他们之间,阎君一直都很努力很细心的维护着。
哎,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,九重忽然想起了九重天上无数个黎明与黄昏,在她眼里都无甚区别,不过是岁月漫长重复的一日又一日罢了,而眼下,她正经历着几万年来不曾有过的心动和迷恋,执着与彷徨,只要阎君在,她便觉得很安心很满足,岁月尤可期。
天尊远远的看着,觉得胸口闷闷的,说不上来的感觉,可无奈九重如此依赖阎君,他心中轻叹,是不是当年造下的杀业,此刻便是报应,可纵使知道天理有循坏因果有报应又能如何,有时候即便是知道了,依旧还会为了情为了义造下业障,那些个遵从了天道的人呢?他能恪守天道行事,可一切都头来又有什么意义呢?
天地俯仰间世事大致如此,有时候你并非不晓得,而是事实迫着你不得不为之。
而无论如何,世间万物都逃不脱一个情字,娑婆世界尤重,爱不重不生娑婆,战神去了娑婆世界无非便是想要去感受这一切,且这一趟尘世间走的越发的像个凡人了,难不成从万年前九冥便向往凡间了?
无尘抿紧了唇,他攥紧了发白的拳随即又松了开,过去的万年来他不信天道因为他没有什么欲望,即便是最珍视的九重也始终安安稳稳的在那儿,不曾远离,可能因为如此他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些,得到与失去,是非与曲直,过去不信的如今也该继续不相信,没有如今他经历了千秋万代反而相信了的道理。
九重感受到得了魂魄后比之前有力量了许多,她的雷霆之力已然能够推到一棵树了,是不是有了不少的长进,她缠着阎君问,阎君只好隐晦的说,是可以对付一些小仙了,至于是什么程度的小仙,却没有说,九重忽然想起了莫离的小脸,是莫离那样的小仙么……九重忽然觉得很丧气:“想本尊活着十几万年,到头来,连个小仙都对付不了,这六道十方还有什么事比这更悲惨呢?”
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,可阎君清晰的听到了那个过去天尊和战神惯用的自称,他忽然有些恐惧,会不会随着九重记忆的找回,她对自己的态度会发生变化呢?他不禁下意识的揽紧了九重:“无妨,有我呢!”
九重忧伤的往阎君怀里拱了拱:“嗯,缚渊,你会不会嫌弃我老,我整整大了你四万三千岁,说起来都能做你奶奶了……”
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害怕,四万三千岁,若按照凡间的代沟来算,他们之间有几万道沟壑……
阎君不禁莞尔,他就是喜欢九重这可爱的样子:“不大,凡间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么,为夫喜欢抱金砖。”
九重更伤心了:“哎,人家是大三,咱们这可是大了四万三……”
虽说都是三,可中间还夹着四个万呢……
阎君轻抚着九重的手背:“不怕,三万三也好,四万三也罢,只要是你,多少都不怕,更何况我一直都把你当姑奶奶供着呢,说奶奶也不为过……”
九重看着阎君的覆在自己小手上的大手,看着他空空荡荡的手指,忽然想到她似乎没送过阎君什么定情信物呢?
“缚渊可知孤云峰?”九重看着殿外明亮的圆月,十五了,她和阎君也团圆了,花好月圆,多好。
“我知,那年我刚开始接管冥府的事物,有个小仙入了魔被罚下界,那小仙狡猾半路伤了天兵,躲进了孤云峰,因着在冥府的地界上潜逃,天界便将此事交托给了我,我便亲自去孤云峰捉拿”缚渊将万年前的事缓缓将来,低沉的嗓音如同月夜下流淌的清泉,沁人心脾。
九重伸出手晃了晃,掌心多了一颗缩小了许多的白齿:“那孤云峰有只金暨兽,我与它大战了一日一夜,拿了他一双獠牙。”
九重将这牙齿缩小化作了一枚细细的指环,在额间印了下,指环上多了一只红莲,她将指环戴在了阎君的无名指上嬉笑道:“以后你便跟着本尊混生活了。”
“承蒙殿下不弃!”阎君瞧着这细细的莲花指环,只觉得熨帖的很,这是九重送他的第一个定情之物。
九重看着阎君修长手指上的指环觉得很是安心,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,遂问到后来如何了,阎君忖度了片刻道:“到的时候我见到金暨兽和小仙的尸体,那小仙的元神并不在体内,大概已经被金暨兽吃去了,应该是那小仙与神兽拼了个你死我活,双双送了性命。”
九重默了默:“可怜那小兽了,当年我去孤云峰原本是去采望乡草,无奈它死死的守着,还伤了我多处,我取了望乡草后却没害它性命,只拿了它一对獠牙,左右还是会再长出来的,谁知竟然还是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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