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2 章
这种时候也只有战神还能笑得出来,霖之紧了紧怀抱,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会是什么:“你大概是第一次被招魂的上神了。”
“放眼六道十方,本尊向来事事都是独一份嘛,第一个登神,第一个魂魄丧倾,第一个被招魂……”九重自娱自乐的精神让霖之佩服,他想了想觉得她如此也正常,九重征战多年,血雨腥风,千里招魂又算的了什么?雕虫小技罢了,只不过是,他不知能否护得住九重,平生第一次他感到恐惧。
霖之抿紧了唇,为何他尚未登仙之前有忧虑,何故登仙后依旧不能得偿所愿呢?天道究竟为何如此对他,为何?
“哎,可惜还没给你行受封礼呢,霖之,若是本尊没命出去,你便自己去仙籍科找司命吧!说是我的令”九重交代后事的样子让霖之更为恐惧。
他抬首掩住了九重的口:“不要说。”
不要说,不要说,他觉得千万年来的恐惧都集中在了这一天,这原本是最值得庆祝的一天。
二人在西郊大墓的石门前站定,这便是招魂地。
西郊大墓的风水极佳,山脉与河流的走向皆符合葬书里上风上水的标准,有能力选址和建造的人不是帝王便是将相,九重看着密林中徒然出现的石门心中一叹,当真是恢弘壮丽,十几米高的石门在工艺并不发达的古代是如何建造的呢?细细看来,石门上各有一只红莲,九重下意识的抚了抚额间的红莲,倒是巧了。
石门上有各种各样的伤痕,她轻抚着每一道甚至都知道是谁的兵器留下的印记,九重扯起了唇角,星君们和阎君都来尝试过了,只可惜未果。
九重伸手推开了石门,石门应声而动,吱吱呀呀的岁月声。
阴风裹挟着低低的呜咽声扑面而来,霖之震袖一挥,阴风散去,甬道两侧墙壁上的油灯依次被点亮,深不见底的一段甬道,霖之走在九重身前,长长的墓道两侧的石壁上撰写着铭文刻画着图案。
九重和霖之细细的看着石壁上的铭文,铭文大都脱落毁坏看不清具体的含义,壁画上是双方交战的场景,泰山封禅的场景和建造都成的场景。
“这里大概是个帝王的墓穴吧!平定四方,问鼎中原,建造都城,哪一样都像个帝王做的事”九重凭借这石壁上的画开始了推断。
“嗯,大墓选用石造便可见墓主人追求不朽的意愿”霖之轻轻的应了一声。
二人走到了甬道的尽头,一副巨大的影壁,影壁上是一朵巨大的莲花,霖之转眸看着九重:“你额间的这一朵是何时得来的?”
“收了第一魄的时候便有了”九重下意识的抚了抚额间的红莲,近来倒是没有头疼的感觉。
霖之不安的看着九重额间的红莲,红莲业火毁天灭地,这红莲为何会生在九重的额间。
“你说本尊是不是找到归宿了?”九重看着影壁上的红莲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。
“不许胡说!”霖之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九重逼上绝路了,她不停的挑战自己惶惶不安的灵魂。
转过影壁,后面一个巨大的门洞,规模与外面那一道相同,只不过没有门罢了,向里面走依旧是甬道,只是两边不再是壁画,而是房间。
“这里干净的有些奇怪”九重看着墙壁上的酥油灯和一尘不染的甬道和石壁若有所思道。
第一间房间左右对称,里面排列着车马,错金银装饰的车马铜器等物,九重看着车马库的规模一叹:“墓主人倒是豪气。”
霖之看着车马道:“车马库的前面应该是乐器库了。”
事实证明霖之所言非虚,前面的房间里,编钟、编磬、伎乐俑等物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整间屋子,九重看着保存完好的编钟轻轻叹息:“这可是了不得的文物了,一定会震惊考古界的。”
“我在外面的时候探查到了数不胜数的阴灵,可进来后却一丝都感受不到,连你的魂魄气息都探查不到了”霖之凝眉,这种情况理论上是不可能发生的。
九重却不甚在意:“别担心,就当来考古了,早年间本尊还从来不曾去人间帝王的墓穴里去看过热闹。”
霖之一怔,怎么会有神祗去墓穴中看热闹,战神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。
穿过乐器库,前面的房间里墙壁上的书架上摆满了木牍漆笥等物,且令人不可思议的是,竟然有一张床,床上竟然还有被褥等物,分明是活人的睡榻。
“想必有人住在此处”霖之环顾四周,企图再发现一丝痕迹。
“跑来和死人抢地盘,此人果然异于常人”九重好笑的看着文书库。
文书库的旁边,也就是大墓的中心是墓主人的棺椁存放处,九重好奇宝宝一样凑过去想知道这是何人的墓穴。
棺椁没有合起,而是敞开着,棺椁下面有源源不断的冷气溢出,九重好奇的伸长了脖子,看向棺内,只见墓主人安静的躺在琉璃席上,敷面盖在脸上,双目紧闭,裸露出来的脖颈和双手只是略显苍白,没有一丝风干或是腐烂的迹象,更神奇的是,墓主人是个身着现代服饰的女子。
九重总觉得眼前人格外的熟悉,她伸出手去摘棺内人的玉敷面,霖之抢在了她前面,玉敷面被掀起的刹那,九重和霖之都倒吸了口气,因为棺内人正是九重,九重怔怔的看着另一个自己十分诧异,她在凡间竟然还有个肉身,她轻轻探了探肉身的的气息,极其微弱,甚至探查不到,这具身体大概沉睡了几十年有余,可却没有随着岁月苍老,这在尘世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,也是有为天道的事。
“我之前感受到的那些灵魂大概便是滋养她用的,故而她可以不死不老”霖之观察着九重的情绪,除了那一瞬间的诧异,再寻不到其他的痕迹。
“逆天而行必有灾祸”九重脊背挺拔立于棺椁旁,她轻轻抬手,一道光芒乍起。
“住手!”声音由远及近,呼啸而来。
九重和霖之转过眸子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处,只见一中年男子匆匆而来,眸子里略过丝丝焦急,他的一双眸子盯紧了棺中人,直到确认她无事才抬首望向九重,这一眼看下去只觉得周身一阵战栗,眸子里三分悲戚七分喜悦,他上前一步拉住九重的衣袖:“你回来了?”
霖之伸手抚掉了男子的手,可男子依旧怔怔的看着九重,九重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极度的狂喜和悲戚,这是有着怎样故事的人呢?为何他的声音竟如此熟悉,她好像在哪儿听到过呢?
“我们素不相识,你认错人了吧!”九重下意识的看了看棺中人,大概是她们极其相似的缘故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男子的眸子闪过丝丝苦涩,他顿了顿轻轻抚了抚了面庞:“这样你会记得么?”
只是一瞬间,男子的面庞年轻了几十岁,那双眸子闪耀着动人的光芒,九重忽然想起了梦中的声音,那双手,那个声音,他们在梦中相见过么?
刹那间的动摇让男子一阵狂喜:“你记得来了对不对,对不对?”
不知为何九重觉得自己好似狠不下心去拒绝,看着那双殷切的眸子,她甚至有些张不开嘴。
思虑间,棺内人的身体光芒大盛,九重觉得一阵头晕目眩,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她带进了棺内,霖之一惊,忙伸手去拉扯,可九重的身体是意念集结而成,是他如何也拉不住的,霖之感受到深深的恐惧,他失去了她么,他定定的看着棺内人的金光褪去,棺内人慢慢张开了双眸,她的额间上出现一只红莲,和九重的一模一样。
“我……这是被吸进来了?”九重的嗓音嘶哑,身体也用不上力,她几度抬手,最终都以失败告终。
霖之舒了口气,他抚上九重的腕子心下一惊,她缺失的魂魄归位了,霖之转眸看向男子:“她什么时候能好?”
男子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九重,眸子内满是狂喜和不可置信:“她沉睡了三十年,可能会有些僵化,过几天便会好的,漠漠,你记起我了么?”
九重转过眸子定定的看着男子,一段飘忽的记忆闪过脑海,医院,男子定定的看着她,面池边男子与她静静的相拥,墓地里男子的起誓,大街上男子拉着她的手,他那样的让她感到熟悉与温热,他们竟如此熟稔么?
九重觉得一阵天昏地暗,疲惫的合上了眼。
这次她梦到了熟悉的街道,西山陵园,半山居和那神秘男子的过往,她的心难得的动了动,这是她上一世失去的一段记忆,眼下竟然给找回来了,梦中九重觉得格外的踏实,安稳,对于上一世的某种莫名放不下的情怀,好像一瞬间释然了,她在梦中舒了口气。这种感觉是难以名状的情愫,不可言传,意会也领略不到,是灵魂的完整和契合。
身体很疲倦,眼皮也格外的重,抬起来都觉得有困难,她好像给极重的重物给压着,在无限的沉沦,沉入地底,沉入不知名的远方。
驱邪院。
天尊端坐在上首,善方天尊带着三司二院齐集一堂,星宿军团大刀阔斧的陪坐,惹得善方天尊感到压力山大。
天尊八风不动的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蝉,像极了战神平日里的样子:“奇难本该驱邪院去绞杀,善方天尊不会无动于衷吧!”
善方天尊俨然不知如何应对,忖度半刻才道:“我三司二院自然为战神入死出生,只那厮狡猾多诈,已经绕过我们的围堵,不知所终。”
说起来,那日他在视察六月旱涝的情况,但见一团黑雾大作,有金光紧随,他知是仙僚在围剿妖物,便上前协助,不想却被那黑雾祭出法器徐晃一招,逃之夭夭,当下善方天尊心下一惊,这妖物竟然如此厉害,只怕将来要麻烦了,果不其然,不出一日,天尊便带着人找上门来……
天尊坐在上首轻轻合了合双眼,他知道阎君和天帝的作为,他给善方天尊试压也是一样的意思,务必让奇难人人喊打,避无可避。
九重只觉得全身仿佛被拆散了又组装上,酸疼的要命,她忽然想起凡尘间的说法,只有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生问题了,你才能注意到它的存在。
那么眼下是,全身都能被清晰的感受到,她轻轻的吸了口气,陈旧的味道,这里是?西郊大墓。
“醒了,你这一觉睡的太长了,长的我以为自己要等不到了”男子的声音从身边传来。
九重转过眸子看着男子,有些原本已经失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,她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嘴:“你等了我这么多年?”
男子递过来一杯水:“嗯,漠漠,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,等的有多苦,多少次我都想结果了这条命,提前去见你,可他们和我说,我可能找不到你,所以我只敢在这儿等。”
九重喝了半杯水便不再喝,喉咙里火烧似的痛,她艰难的起身,男子忙上前了扶她,她看着身下的白玉棺椁扯唇一笑:“睡了几万年的觉,睡棺椁还是第一遭。”
男子将九重轻轻抱起,九重怔了怔,可这种镌刻在灵魂里的感觉太深刻,她对男子的气息太熟悉,这个怀抱她太熟悉,虽然阔别多年,可这种感觉还是一瞬间便唤醒了她沉睡许久的感官。
她静静的看着男子坚毅的下颌线,下意识的伸出手:“缘起缘灭,你又何必如此执着。”
男子的脚步顿了顿垂首看着怀里的人:“你总是对我如此说,如此绝情,从开始你就没有给过我一丝丝的希望。”
“如今也是,仙凡有别,既然满足了愿望就该放手了”九重深知他们的过往,他们走过的每一时每一秒,她也太了解眼前人,可她依旧要说,比起过去肉眼凡胎的她,他们如今又要如何相处呢?
“不,你是我的妻子,我曾经对着苍山大泽起誓过,要一生一世在一起,永不别离”男子固执的看着九重,眸子里依旧是几十年前的坚定,不容置疑。
九重将头轻轻靠在男子的胸口,她轻声叹息,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,上一世她也是如此的坚决,可命运就是把他们牢牢的拴在了一起。
“这些年你还好么?”九重看着墓室问道。
男子轻轻将她放在榻上:“我也不知道,只知道等着你,终有一天能回来,若是没有这个信念,我怕是支持不到现在。”
九重靠在厚厚的兽皮垫子上静静的看着男子拉着她的手,心中叹息:“苦了你了。”
“只要你能回来就不苦”男子静静的看着九重:“你的样子变了,可我还能强烈的感受到你。”
“如若我是个男子呢?”九重看着男子。
男子怔了怔:“漠漠,我爱上你之后便不再在乎你的样子了,你是女子也好,男子也罢,对我来说,你都是我的妻子,我一生的挚爱。”
九重怎么会不知道呢?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,他对她的爱俨然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,九重太知道他的执着,他的坚韧,作为一个凡夫他的坚持已然超脱了他能够有的极限,可他竟然当真坚持下来了。
他们最后一次出去旅行的时候,在沧海边,九重答应了他的求婚,准备去公证的前夕,居民楼发生大火,九重意外殒命,可这些事,包括连同他的一切,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,如今想起来她只觉得恍惚,当真如梦幻泡影,心难得的动了一动,一世的记忆而已,按理说不会对她产生什么深切的影响,可她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心中的一点沉迷和留恋。
大墓中飘荡了几十年的强烈意识体唤醒九重的记忆,作为神祗不应有的记忆,奈何被卷入了娑婆世界,爱欲的世界,如何会没有一段入骨的感情呢?可九重总觉得上一世更多的是被感动,被说服,被一张命运的大网网在其中,他的出现和长情的陪伴让她觉得生命中多了些惊喜,彼时觉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,可如今再看他的情形却是自己的过错了。
“我们并没有成为夫妻,当初也不该回应你的感情,若是没有当初,你也不会落得如此……你该,怨本尊才是”九重打定了主意也教化他一次,万一他放下执念,未必不可一念成佛。
男子不为所动,他静静的看着九重:“若是没有你,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呢?”
凡夫的一生没有意义,意义是人自己活出来的,怎么活才有意义,而你如何看待这个意义也是仁者见仁。
“迷时□□转,悟时□□”九重忽然觉察出一阵深深的疲惫感,稍稍将身体向后靠了靠。
男子将毯子向上拉了拉:“我不求顿悟,我只要你。”
九重无奈的看着他:“简毓,若这一生我们都没有缘再续呢?”
简毓一怔,紧握住九重的手:“我不信天,亦不信命,我逆天改命也赢回了你不是么?”
他是固执的坚定的,正是九重深深欣赏过的品格,此刻动容急迫的样子如玉山将崩,九重忽而觉得经历了一生一世后,她依旧会被他影响,莫不是尘缘当真未了,做为天地间第一个神祗,她被一世的凡夫迷了双眼说出来已然是个天大的笑话了,可这个笑话却不可笑,它甚至是可悲的,可歌可泣的。
“漠漠,一切都远没有结束,我们的缘分生生世世,割不断”简毓话让他觉得十分的熟悉,仿佛在哪儿听到过。
九重疲惫的合上了眼:“我睡一会儿。”
“好,我陪着你”简毓静静的安坐在一旁,看着九重略带疲惫的面颊,轻轻的吻了吻她的手背。
阳光和煦,两棵吊钟树紧密的挨在一起。
大一点的那颗摇了摇枝叶:“今年的雨水格外的好,我感觉身心愉悦,仿佛要羽化登仙了。”
小一点的那颗也学着他的样子抖了抖枝条:“虽然没有你的说感觉,但是你高兴就好了。”大树的一条枝干抚了抚小树的树冠:“你还太小了,等你长到了我的身量说不定就可以找到我说的感觉了。”
“九冥,你活了多少个春秋?”小树感受着他的抚摸心中说不上的温软。
“这个吗?还真记不得了,应该离正果不远了,你说我走了你会不会想念我”九冥的枝条轻轻的随风摇曳,说不上的怡然自得。
“自然会,我们的缘分生生世世,是割不断的,黄泉碧落我总会找到你的”小树仰望九重硕大的树冠,无限依恋的说道。
“哎,只可惜未来的我不一定会记得你,若不是棵树便好了”九冥一叹。
“可我会记得你的,生生世世都记得”小树坚定道。
是夜,风疏雨骤,天雷滚滚,七七四九道天雷过后,小树看见一道金光乍现,白衣男子自树冠信步而行,端方如玉,遗世独立。
小树拼命的将男子的模样刻在自己的脑海里,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九冥已经记不得他了,他看着九冥茫然四顾,继而举步登天,自那日后,小树便日日期盼,期盼着自己可以长大,长得和九冥一样大了,待他登仙之日便要去寻九冥,他一定会找到他,一定会。
九重睁开眼时觉得一切又不一样了,她重拾了更早年间的记忆,成为天地神祗前的记忆,原来上古时他是一棵树,怪不得他的一魄藏在魔界的一棵树里。
她转过头看着简毓,简毓拉着她的手伏在榻边睡下了,九重轻轻探了探简毓的神识,两棵树依偎的场景跃然脑海,怪不得,原来他便是那颗小树,再探却探不到其他,九重疑惑的看着简毓眉心的纹路,这是深深忧虑过的痕迹。
纵使过了几十万年,他依旧找到了他,实践了当年的誓言,这可不就是他口中生生世世的缘么?他寻他寻了万年。
九重怜惜的轻抚他的头发,一如当年枝丫轻抚他的树冠。生生世世么?执念当真是要不得。
简毓可能已经记不得这些,但是他的灵魂真正的渴望会令他生生世世在找寻,九重忽然间第一次发觉,天上地下兜兜转转的这些事,这些人,这些因果与始末,是不是都是本不该呢?而他活了万年,已经有太多的因缘际会,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可这些人和事实实在在的存在过发生过,也牵动过他的心,撼动过他的情,究竟是不是泡影他也说不清,九重无奈的撑起头,想着等事情平息,他也该去西天找佛陀问法了。
简毓醒过来看着九重:“我做了个梦,梦见我们是两棵树。”
九重一怔,上古时的记忆被凡人回忆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,简毓他是如何回想到的:“嗯?我们在做什么?”
“我在抚摸你的枝条,你比我小好多”简毓拉着九重的手,仿佛一松开她就会不见。
原来简毓以为那个小树是她,也许正验证了那句话,你爱谁就会想变成谁,简毓大概十分渴望变成自己吧!
“如果是两棵树就好了,至少我不用担心会失去你”简毓喃喃自语。
九重轻轻的抚摸着他枕在自己腿上的头轻声叹息,他找了她几生几世她看不清,可他的灵魂总是指向她。
轰,整个大墓为之一振,头顶有灰尘飘落。
简毓直起身看着九重,九重回望他:“有人寻来了,你听我的话,皈依我佛吧!我送你去西天或是南海,不要执着于眼前,待你开悟后你会不认同今日的做法。”
简毓起身俯视着她:“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今日,亦不会担忧未来,我自见你的那日起便想到要与你共度生生世世,天道不公,让我错失你半生,可余下的时光里我要与你永不分离。”
九重用力看着他想看到他的前生今世,可却是一片模糊,只一瞬间她便觉得头晕目眩,比起之前残缺不全的时候还要虚弱,简毓见状忙上前:“不要用力,你的身体很虚弱。”
九重有气无力的按住简毓的手:“你不怕万劫不复么?”
“我怕失去你,我体尝过那种苦楚,比起你,万劫不复又算的了什么,没有你的生活才是万劫不复”简毓静静的拥着她,仿佛过了万年。
九重无力的合上眼,她的手指尖都没有力气,有些热爱一旦失去,生命再久也不会感到快乐。
阎君收了手中的盘古斧,看着有一丝裂痕的大门眯了眯眼眸,纪宇天尊一怔合上了长大的嘴巴:“一切都如阎君所愿,可以将盘古斧还回来了吧!”
阎君并没有还斧的意思,他顺手将手中的盘古斧抛给了身边的元亨和利贞,运气一掌打在大门上,大门便如山一般轰塌。
纪宇天尊无奈的看向元亨,元亨却并不看纪宇天尊,一双眸子盯紧轰塌大门后的黑暗,阎君伸出手,墓道两侧墙壁上的油灯依次点亮,照亮幽深的甬道,明明灭灭的火焰,像极了变化莫测的人生。
阎君和星君们一间一间的找过去,直到找到九重的所在,阎君看着榻上虚弱的九重周身顿时卷起了墨色的黑雾,他确定九重无碍后眸光转向榻边的简毓,然后瞬时向前移动,抬手便是一掌,掌风所及之处风声鹤唳,阴风策策,简毓下意识的抬手迎战。
星君们心里都为简毓捏一把冷汗,不过是个凡胎,这一掌下去,恐怕便要万劫不复了,战神无碍,不过是虚弱些,可造下的杀孽却要回应在自己身上,纵然是神祗也不可避免,这便是天道的规律,元亨甫要抬手阻拦便看见简毓伸出手。
简毓并没有做什么,只是轻轻的抬手轻点,便化解了阎君十成的一掌,众人皆是一惊,纪宇天尊轻轻眯眼,无相神指,掳走战神的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早些时候,纪宇天尊正在玉清境炼丹,便见小童大呼小叫的跑过来,他蹙眉,跟了自己三千年,还是这般的没有规矩:“什么事如此没有规矩,不像话,跟你说了多少回了,无规矩不成方圆。”
于是小童慢慢站稳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躬身一拜:“天尊。”
纪宇天尊满意的看着仙童:“说吧!什么事?”
“盘古斧被人偷走了,偷盗之人还留下了信函”小童苗条斯里的从袖管摸出了信函,再四平八稳的慢慢递了过去。
纪宇天尊一听立刻伸手将信函一把夺过展开,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信函:“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也不着急!”
信函上只有一句话:借斧一用,落款是缚渊。
仙童脊背挺直脸上并未有多余的表情:“无规矩不成方圆,秦枝谨遵天尊教诲!”
纪宇天尊感觉天旋地转,他一甩袍袖消失在原地。
秦枝看着天尊消失的位置心中长叹,仙尊真是越发的难以捉摸了。
纪宇天尊觉得血气翻腾,若是天神的手笔他大可以请天帝出马,可来着偏偏是阎君,这跨界的事,只能去西天评理,可他又不想闹得六道皆知,只好单枪匹马的杀过去,先把斧头要回来再说。
自从战神归来,阎君就越发的肆意妄为,这都是怎么了呢?纪宇天尊无奈的想到。
九重仿佛被二人强大的灵力唤醒,她缓缓的张开双眼,阎君简毓和星君们察觉到九重的动静呼啦啦一拥而上,阎君和简毓分别扶起了九重的肩膀和拉住了她的手,待一切动作停止的时候,墓室里一片静默,众人的目光皆流连在九重的肩膀和手上,长时间的静默过后,诸神才想到了礼数,忙呼啦啦的跪了一地。
按理阎君也是要跪的,可是此刻他不能放开手。
阎君和简毓再待交手,九重有气无力的按住他们的手背无奈的扯了扯唇:“别闹了,本尊一时半刻还离不开这个地方,也不会有危险,都散了吧!”
一句话下来她都觉得累,然后并没有人挪动半分,九重很无奈眸光转向元亨,元亨下意识的向前挪了一步。
“把斧头还人家”九重合了合眼。
元亨极不情愿的将盘古斧递了过去。
纪宇天尊轻轻的舒了口气朝着九重一拜:“谢殿□□恤。”
“纪宇不会介意吧!”九重微微一笑。
纪宇天尊怔了怔,纪宇,这个名字万年来都不曾有人唤过,如此唤他之人只有战神,他看着战神虚弱不堪的样子心里钝钝的不舒服,他眼中的战神不应该是如此,可这种虚弱又有淡淡的美感,让人想挺身而出,比如此刻,他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响起:“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。”
九重的面颊上荡漾起温软的笑意,如三秋桂子,如十里荷花。纪宇觉得自己有些不受控制,他忙别过头,不敢再看。
“好”良久九重才突出一个字。
不知为何,纪宇天尊觉得忽然松了口气。
诸仙在西山大墓附近开始安营扎寨,毕竟,战神如此虚弱,没有人想挪动半分。
九重无奈的看着阎君和简毓暗自斗法的样子十分无语,但是她实在是提不起精神,挣扎几次后选择放弃。
“你的无相神指哪儿学的?”九重靠在阎君的怀里慢条斯理道。
简毓的不满渐渐被分散:“无相神指?”
“就是,你刚才挡他的那一指”九重轻轻抬手,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手势。他过去总觉得划月戟和大开大合的招式才适合她,而现在她却喜欢这么轻轻的一指。
“没学过,只是下意识的抵抗”简毓看着她的倦容心中不忍。
“之前的死气和鬼气怎么都不见了?”阎君看着简毓试图看透他的来与去。
“奇难之前在这里做法,供养你的身体,偶尔能看见一团团的黑气,自你回来,黑气便不知所终”简毓将一个暖手宝放在了九重的身边。
“果然是他”阎君收了天眼,很奇怪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九重默着,良久:“那些魂魄的事你可知?”
“我能感受到很冷很压抑,可却看不见什么”简毓顿了顿:“当年我找到你时,你已经没有气息了,连同的你的父母,我在医院的太平间守了你一天一夜,奇难突然出现,他说你本是天上神祗,不该命绝于此,问我要不要等你回来。”
九重的心仿佛有千斤重:“然后你便等着,等了三十年。”
“嗯,我怕我这一生太短,等不到你,直到今年,有几次你有异样,有时是微微的震动,有时光芒大盛,我才知道,我等到了”简毓的眸子一如当年明亮,较之当年沉淀了更多的光华,那些沉痛的哀伤和丝丝的希翼。
“你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,为何未受魔气所侵?”阎君探了几次都未发觉有妖魔之气。
“我也不知,奇难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,此人可是你们捉拿的要犯?”简毓问道。
“正是,此人居心叵测,在几界屡屡引发战争,引得六道不合”九重轻轻出了口气,她试着调息,可发觉这具身体根本运作不起来。
“你别急,许是躯体沉寂过久,且常年为阴气所伴,恢复几日再试”阎君按下九重的手臂,不让她再试。
简毓看着九重疲惫的面庞心中一痛:“可是这里不适合你修养?”
“我感觉到能量的流动,暂时还不能离开,离开了我可能就醒不过来了”九重扯出一抹笑。
阎君拥着九重在怀,九重的羸弱更加激起了人的保护欲,更多时候在九重面前,阎君是觉得不被需要的,她有划月戟,她有十万天军,她是上古神祗,她不需要他,而此刻她显得如此的需要被人呵护,被人保护,阎君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悲哀,可却又甘之如饴,他苦笑自己果然被下了蛊。
“殿下,墓室下面还有墓室,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,其他的地方属下已经探查过,均无发现”元亨利贞垂首。
“去吧,叫人过来,半个时辰之后来见我”九重摆了摆手。
元亨看着九重满眼忧虑,可听到他的话又斗志昂扬,多少年了,多少年没听到过这句话了:叫人过来。
他曾经无数次听到过这句话,无数次出征前,九重总会知会他集结诸仙来大殿议事,元亨稽首:“属下领命!”
九重说完了这几个字好像都费了极大的力气,她轻轻拍了拍怔怔看着她的简毓,伸出手,掌心出现一本古籍:“无相神指重在调心,以静制动,既然有此机缘,本尊便将此书给你,以凡夫之躯护我不易,你可愿意一试?”
简毓怔了怔,下意识的接过,他大概知道了九重在异界的位置,和她的障碍,他无限留恋的看了看九重的面庞:“好。”
九重看着简毓离开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。
“他注定有此一劫”阎君看着已经空洞的墓道。
“可能凡尘中,我本该与他白首穷尽一生,他便也不会有如此执着,说到底也是我对不住他”九重轻声叹息。
“因果际遇,他自有他的来去,你也不必自责”阎君轻抚着九重的长发。
“九冥,九冥”墓道里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呼唤。
阎君下意识的皱眉。
“元帅,元帅,我们殿下在休息……”
“我不管,我要见他,九冥”
九重轻轻往上靠了靠,唇角边扯出一丝笑意:“元帅如此行色匆匆,可是有要事要见本尊?”
来者一袭青衣急促奔至九重榻上,他一把捉住九重的腕子:“你怎么如此虚弱?”
“好不容易寻回了魂魄,自然要差一些,今日元帅怎地得闲了?”九重微笑着看着眼前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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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眼六道十方,本尊向来事事都是独一份嘛,第一个登神,第一个魂魄丧倾,第一个被招魂……”九重自娱自乐的精神让霖之佩服,他想了想觉得她如此也正常,九重征战多年,血雨腥风,千里招魂又算的了什么?雕虫小技罢了,只不过是,他不知能否护得住九重,平生第一次他感到恐惧。
霖之抿紧了唇,为何他尚未登仙之前有忧虑,何故登仙后依旧不能得偿所愿呢?天道究竟为何如此对他,为何?
“哎,可惜还没给你行受封礼呢,霖之,若是本尊没命出去,你便自己去仙籍科找司命吧!说是我的令”九重交代后事的样子让霖之更为恐惧。
他抬首掩住了九重的口:“不要说。”
不要说,不要说,他觉得千万年来的恐惧都集中在了这一天,这原本是最值得庆祝的一天。
二人在西郊大墓的石门前站定,这便是招魂地。
西郊大墓的风水极佳,山脉与河流的走向皆符合葬书里上风上水的标准,有能力选址和建造的人不是帝王便是将相,九重看着密林中徒然出现的石门心中一叹,当真是恢弘壮丽,十几米高的石门在工艺并不发达的古代是如何建造的呢?细细看来,石门上各有一只红莲,九重下意识的抚了抚额间的红莲,倒是巧了。
石门上有各种各样的伤痕,她轻抚着每一道甚至都知道是谁的兵器留下的印记,九重扯起了唇角,星君们和阎君都来尝试过了,只可惜未果。
九重伸手推开了石门,石门应声而动,吱吱呀呀的岁月声。
阴风裹挟着低低的呜咽声扑面而来,霖之震袖一挥,阴风散去,甬道两侧墙壁上的油灯依次被点亮,深不见底的一段甬道,霖之走在九重身前,长长的墓道两侧的石壁上撰写着铭文刻画着图案。
九重和霖之细细的看着石壁上的铭文,铭文大都脱落毁坏看不清具体的含义,壁画上是双方交战的场景,泰山封禅的场景和建造都成的场景。
“这里大概是个帝王的墓穴吧!平定四方,问鼎中原,建造都城,哪一样都像个帝王做的事”九重凭借这石壁上的画开始了推断。
“嗯,大墓选用石造便可见墓主人追求不朽的意愿”霖之轻轻的应了一声。
二人走到了甬道的尽头,一副巨大的影壁,影壁上是一朵巨大的莲花,霖之转眸看着九重:“你额间的这一朵是何时得来的?”
“收了第一魄的时候便有了”九重下意识的抚了抚额间的红莲,近来倒是没有头疼的感觉。
霖之不安的看着九重额间的红莲,红莲业火毁天灭地,这红莲为何会生在九重的额间。
“你说本尊是不是找到归宿了?”九重看着影壁上的红莲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。
“不许胡说!”霖之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九重逼上绝路了,她不停的挑战自己惶惶不安的灵魂。
转过影壁,后面一个巨大的门洞,规模与外面那一道相同,只不过没有门罢了,向里面走依旧是甬道,只是两边不再是壁画,而是房间。
“这里干净的有些奇怪”九重看着墙壁上的酥油灯和一尘不染的甬道和石壁若有所思道。
第一间房间左右对称,里面排列着车马,错金银装饰的车马铜器等物,九重看着车马库的规模一叹:“墓主人倒是豪气。”
霖之看着车马道:“车马库的前面应该是乐器库了。”
事实证明霖之所言非虚,前面的房间里,编钟、编磬、伎乐俑等物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整间屋子,九重看着保存完好的编钟轻轻叹息:“这可是了不得的文物了,一定会震惊考古界的。”
“我在外面的时候探查到了数不胜数的阴灵,可进来后却一丝都感受不到,连你的魂魄气息都探查不到了”霖之凝眉,这种情况理论上是不可能发生的。
九重却不甚在意:“别担心,就当来考古了,早年间本尊还从来不曾去人间帝王的墓穴里去看过热闹。”
霖之一怔,怎么会有神祗去墓穴中看热闹,战神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。
穿过乐器库,前面的房间里墙壁上的书架上摆满了木牍漆笥等物,且令人不可思议的是,竟然有一张床,床上竟然还有被褥等物,分明是活人的睡榻。
“想必有人住在此处”霖之环顾四周,企图再发现一丝痕迹。
“跑来和死人抢地盘,此人果然异于常人”九重好笑的看着文书库。
文书库的旁边,也就是大墓的中心是墓主人的棺椁存放处,九重好奇宝宝一样凑过去想知道这是何人的墓穴。
棺椁没有合起,而是敞开着,棺椁下面有源源不断的冷气溢出,九重好奇的伸长了脖子,看向棺内,只见墓主人安静的躺在琉璃席上,敷面盖在脸上,双目紧闭,裸露出来的脖颈和双手只是略显苍白,没有一丝风干或是腐烂的迹象,更神奇的是,墓主人是个身着现代服饰的女子。
九重总觉得眼前人格外的熟悉,她伸出手去摘棺内人的玉敷面,霖之抢在了她前面,玉敷面被掀起的刹那,九重和霖之都倒吸了口气,因为棺内人正是九重,九重怔怔的看着另一个自己十分诧异,她在凡间竟然还有个肉身,她轻轻探了探肉身的的气息,极其微弱,甚至探查不到,这具身体大概沉睡了几十年有余,可却没有随着岁月苍老,这在尘世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,也是有为天道的事。
“我之前感受到的那些灵魂大概便是滋养她用的,故而她可以不死不老”霖之观察着九重的情绪,除了那一瞬间的诧异,再寻不到其他的痕迹。
“逆天而行必有灾祸”九重脊背挺拔立于棺椁旁,她轻轻抬手,一道光芒乍起。
“住手!”声音由远及近,呼啸而来。
九重和霖之转过眸子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处,只见一中年男子匆匆而来,眸子里略过丝丝焦急,他的一双眸子盯紧了棺中人,直到确认她无事才抬首望向九重,这一眼看下去只觉得周身一阵战栗,眸子里三分悲戚七分喜悦,他上前一步拉住九重的衣袖:“你回来了?”
霖之伸手抚掉了男子的手,可男子依旧怔怔的看着九重,九重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极度的狂喜和悲戚,这是有着怎样故事的人呢?为何他的声音竟如此熟悉,她好像在哪儿听到过呢?
“我们素不相识,你认错人了吧!”九重下意识的看了看棺中人,大概是她们极其相似的缘故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男子的眸子闪过丝丝苦涩,他顿了顿轻轻抚了抚了面庞:“这样你会记得么?”
只是一瞬间,男子的面庞年轻了几十岁,那双眸子闪耀着动人的光芒,九重忽然想起了梦中的声音,那双手,那个声音,他们在梦中相见过么?
刹那间的动摇让男子一阵狂喜:“你记得来了对不对,对不对?”
不知为何九重觉得自己好似狠不下心去拒绝,看着那双殷切的眸子,她甚至有些张不开嘴。
思虑间,棺内人的身体光芒大盛,九重觉得一阵头晕目眩,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她带进了棺内,霖之一惊,忙伸手去拉扯,可九重的身体是意念集结而成,是他如何也拉不住的,霖之感受到深深的恐惧,他失去了她么,他定定的看着棺内人的金光褪去,棺内人慢慢张开了双眸,她的额间上出现一只红莲,和九重的一模一样。
“我……这是被吸进来了?”九重的嗓音嘶哑,身体也用不上力,她几度抬手,最终都以失败告终。
霖之舒了口气,他抚上九重的腕子心下一惊,她缺失的魂魄归位了,霖之转眸看向男子:“她什么时候能好?”
男子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九重,眸子内满是狂喜和不可置信:“她沉睡了三十年,可能会有些僵化,过几天便会好的,漠漠,你记起我了么?”
九重转过眸子定定的看着男子,一段飘忽的记忆闪过脑海,医院,男子定定的看着她,面池边男子与她静静的相拥,墓地里男子的起誓,大街上男子拉着她的手,他那样的让她感到熟悉与温热,他们竟如此熟稔么?
九重觉得一阵天昏地暗,疲惫的合上了眼。
这次她梦到了熟悉的街道,西山陵园,半山居和那神秘男子的过往,她的心难得的动了动,这是她上一世失去的一段记忆,眼下竟然给找回来了,梦中九重觉得格外的踏实,安稳,对于上一世的某种莫名放不下的情怀,好像一瞬间释然了,她在梦中舒了口气。这种感觉是难以名状的情愫,不可言传,意会也领略不到,是灵魂的完整和契合。
身体很疲倦,眼皮也格外的重,抬起来都觉得有困难,她好像给极重的重物给压着,在无限的沉沦,沉入地底,沉入不知名的远方。
驱邪院。
天尊端坐在上首,善方天尊带着三司二院齐集一堂,星宿军团大刀阔斧的陪坐,惹得善方天尊感到压力山大。
天尊八风不动的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蝉,像极了战神平日里的样子:“奇难本该驱邪院去绞杀,善方天尊不会无动于衷吧!”
善方天尊俨然不知如何应对,忖度半刻才道:“我三司二院自然为战神入死出生,只那厮狡猾多诈,已经绕过我们的围堵,不知所终。”
说起来,那日他在视察六月旱涝的情况,但见一团黑雾大作,有金光紧随,他知是仙僚在围剿妖物,便上前协助,不想却被那黑雾祭出法器徐晃一招,逃之夭夭,当下善方天尊心下一惊,这妖物竟然如此厉害,只怕将来要麻烦了,果不其然,不出一日,天尊便带着人找上门来……
天尊坐在上首轻轻合了合双眼,他知道阎君和天帝的作为,他给善方天尊试压也是一样的意思,务必让奇难人人喊打,避无可避。
九重只觉得全身仿佛被拆散了又组装上,酸疼的要命,她忽然想起凡尘间的说法,只有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生问题了,你才能注意到它的存在。
那么眼下是,全身都能被清晰的感受到,她轻轻的吸了口气,陈旧的味道,这里是?西郊大墓。
“醒了,你这一觉睡的太长了,长的我以为自己要等不到了”男子的声音从身边传来。
九重转过眸子看着男子,有些原本已经失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,她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嘴:“你等了我这么多年?”
男子递过来一杯水:“嗯,漠漠,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,等的有多苦,多少次我都想结果了这条命,提前去见你,可他们和我说,我可能找不到你,所以我只敢在这儿等。”
九重喝了半杯水便不再喝,喉咙里火烧似的痛,她艰难的起身,男子忙上前了扶她,她看着身下的白玉棺椁扯唇一笑:“睡了几万年的觉,睡棺椁还是第一遭。”
男子将九重轻轻抱起,九重怔了怔,可这种镌刻在灵魂里的感觉太深刻,她对男子的气息太熟悉,这个怀抱她太熟悉,虽然阔别多年,可这种感觉还是一瞬间便唤醒了她沉睡许久的感官。
她静静的看着男子坚毅的下颌线,下意识的伸出手:“缘起缘灭,你又何必如此执着。”
男子的脚步顿了顿垂首看着怀里的人:“你总是对我如此说,如此绝情,从开始你就没有给过我一丝丝的希望。”
“如今也是,仙凡有别,既然满足了愿望就该放手了”九重深知他们的过往,他们走过的每一时每一秒,她也太了解眼前人,可她依旧要说,比起过去肉眼凡胎的她,他们如今又要如何相处呢?
“不,你是我的妻子,我曾经对着苍山大泽起誓过,要一生一世在一起,永不别离”男子固执的看着九重,眸子里依旧是几十年前的坚定,不容置疑。
九重将头轻轻靠在男子的胸口,她轻声叹息,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,上一世她也是如此的坚决,可命运就是把他们牢牢的拴在了一起。
“这些年你还好么?”九重看着墓室问道。
男子轻轻将她放在榻上:“我也不知道,只知道等着你,终有一天能回来,若是没有这个信念,我怕是支持不到现在。”
九重靠在厚厚的兽皮垫子上静静的看着男子拉着她的手,心中叹息:“苦了你了。”
“只要你能回来就不苦”男子静静的看着九重:“你的样子变了,可我还能强烈的感受到你。”
“如若我是个男子呢?”九重看着男子。
男子怔了怔:“漠漠,我爱上你之后便不再在乎你的样子了,你是女子也好,男子也罢,对我来说,你都是我的妻子,我一生的挚爱。”
九重怎么会不知道呢?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,他对她的爱俨然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,九重太知道他的执着,他的坚韧,作为一个凡夫他的坚持已然超脱了他能够有的极限,可他竟然当真坚持下来了。
他们最后一次出去旅行的时候,在沧海边,九重答应了他的求婚,准备去公证的前夕,居民楼发生大火,九重意外殒命,可这些事,包括连同他的一切,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,如今想起来她只觉得恍惚,当真如梦幻泡影,心难得的动了一动,一世的记忆而已,按理说不会对她产生什么深切的影响,可她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心中的一点沉迷和留恋。
大墓中飘荡了几十年的强烈意识体唤醒九重的记忆,作为神祗不应有的记忆,奈何被卷入了娑婆世界,爱欲的世界,如何会没有一段入骨的感情呢?可九重总觉得上一世更多的是被感动,被说服,被一张命运的大网网在其中,他的出现和长情的陪伴让她觉得生命中多了些惊喜,彼时觉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,可如今再看他的情形却是自己的过错了。
“我们并没有成为夫妻,当初也不该回应你的感情,若是没有当初,你也不会落得如此……你该,怨本尊才是”九重打定了主意也教化他一次,万一他放下执念,未必不可一念成佛。
男子不为所动,他静静的看着九重:“若是没有你,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呢?”
凡夫的一生没有意义,意义是人自己活出来的,怎么活才有意义,而你如何看待这个意义也是仁者见仁。
“迷时□□转,悟时□□”九重忽然觉察出一阵深深的疲惫感,稍稍将身体向后靠了靠。
男子将毯子向上拉了拉:“我不求顿悟,我只要你。”
九重无奈的看着他:“简毓,若这一生我们都没有缘再续呢?”
简毓一怔,紧握住九重的手:“我不信天,亦不信命,我逆天改命也赢回了你不是么?”
他是固执的坚定的,正是九重深深欣赏过的品格,此刻动容急迫的样子如玉山将崩,九重忽而觉得经历了一生一世后,她依旧会被他影响,莫不是尘缘当真未了,做为天地间第一个神祗,她被一世的凡夫迷了双眼说出来已然是个天大的笑话了,可这个笑话却不可笑,它甚至是可悲的,可歌可泣的。
“漠漠,一切都远没有结束,我们的缘分生生世世,割不断”简毓话让他觉得十分的熟悉,仿佛在哪儿听到过。
九重疲惫的合上了眼:“我睡一会儿。”
“好,我陪着你”简毓静静的安坐在一旁,看着九重略带疲惫的面颊,轻轻的吻了吻她的手背。
阳光和煦,两棵吊钟树紧密的挨在一起。
大一点的那颗摇了摇枝叶:“今年的雨水格外的好,我感觉身心愉悦,仿佛要羽化登仙了。”
小一点的那颗也学着他的样子抖了抖枝条:“虽然没有你的说感觉,但是你高兴就好了。”大树的一条枝干抚了抚小树的树冠:“你还太小了,等你长到了我的身量说不定就可以找到我说的感觉了。”
“九冥,你活了多少个春秋?”小树感受着他的抚摸心中说不上的温软。
“这个吗?还真记不得了,应该离正果不远了,你说我走了你会不会想念我”九冥的枝条轻轻的随风摇曳,说不上的怡然自得。
“自然会,我们的缘分生生世世,是割不断的,黄泉碧落我总会找到你的”小树仰望九重硕大的树冠,无限依恋的说道。
“哎,只可惜未来的我不一定会记得你,若不是棵树便好了”九冥一叹。
“可我会记得你的,生生世世都记得”小树坚定道。
是夜,风疏雨骤,天雷滚滚,七七四九道天雷过后,小树看见一道金光乍现,白衣男子自树冠信步而行,端方如玉,遗世独立。
小树拼命的将男子的模样刻在自己的脑海里,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九冥已经记不得他了,他看着九冥茫然四顾,继而举步登天,自那日后,小树便日日期盼,期盼着自己可以长大,长得和九冥一样大了,待他登仙之日便要去寻九冥,他一定会找到他,一定会。
九重睁开眼时觉得一切又不一样了,她重拾了更早年间的记忆,成为天地神祗前的记忆,原来上古时他是一棵树,怪不得他的一魄藏在魔界的一棵树里。
她转过头看着简毓,简毓拉着她的手伏在榻边睡下了,九重轻轻探了探简毓的神识,两棵树依偎的场景跃然脑海,怪不得,原来他便是那颗小树,再探却探不到其他,九重疑惑的看着简毓眉心的纹路,这是深深忧虑过的痕迹。
纵使过了几十万年,他依旧找到了他,实践了当年的誓言,这可不就是他口中生生世世的缘么?他寻他寻了万年。
九重怜惜的轻抚他的头发,一如当年枝丫轻抚他的树冠。生生世世么?执念当真是要不得。
简毓可能已经记不得这些,但是他的灵魂真正的渴望会令他生生世世在找寻,九重忽然间第一次发觉,天上地下兜兜转转的这些事,这些人,这些因果与始末,是不是都是本不该呢?而他活了万年,已经有太多的因缘际会,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可这些人和事实实在在的存在过发生过,也牵动过他的心,撼动过他的情,究竟是不是泡影他也说不清,九重无奈的撑起头,想着等事情平息,他也该去西天找佛陀问法了。
简毓醒过来看着九重:“我做了个梦,梦见我们是两棵树。”
九重一怔,上古时的记忆被凡人回忆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,简毓他是如何回想到的:“嗯?我们在做什么?”
“我在抚摸你的枝条,你比我小好多”简毓拉着九重的手,仿佛一松开她就会不见。
原来简毓以为那个小树是她,也许正验证了那句话,你爱谁就会想变成谁,简毓大概十分渴望变成自己吧!
“如果是两棵树就好了,至少我不用担心会失去你”简毓喃喃自语。
九重轻轻的抚摸着他枕在自己腿上的头轻声叹息,他找了她几生几世她看不清,可他的灵魂总是指向她。
轰,整个大墓为之一振,头顶有灰尘飘落。
简毓直起身看着九重,九重回望他:“有人寻来了,你听我的话,皈依我佛吧!我送你去西天或是南海,不要执着于眼前,待你开悟后你会不认同今日的做法。”
简毓起身俯视着她:“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今日,亦不会担忧未来,我自见你的那日起便想到要与你共度生生世世,天道不公,让我错失你半生,可余下的时光里我要与你永不分离。”
九重用力看着他想看到他的前生今世,可却是一片模糊,只一瞬间她便觉得头晕目眩,比起之前残缺不全的时候还要虚弱,简毓见状忙上前:“不要用力,你的身体很虚弱。”
九重有气无力的按住简毓的手:“你不怕万劫不复么?”
“我怕失去你,我体尝过那种苦楚,比起你,万劫不复又算的了什么,没有你的生活才是万劫不复”简毓静静的拥着她,仿佛过了万年。
九重无力的合上眼,她的手指尖都没有力气,有些热爱一旦失去,生命再久也不会感到快乐。
阎君收了手中的盘古斧,看着有一丝裂痕的大门眯了眯眼眸,纪宇天尊一怔合上了长大的嘴巴:“一切都如阎君所愿,可以将盘古斧还回来了吧!”
阎君并没有还斧的意思,他顺手将手中的盘古斧抛给了身边的元亨和利贞,运气一掌打在大门上,大门便如山一般轰塌。
纪宇天尊无奈的看向元亨,元亨却并不看纪宇天尊,一双眸子盯紧轰塌大门后的黑暗,阎君伸出手,墓道两侧墙壁上的油灯依次点亮,照亮幽深的甬道,明明灭灭的火焰,像极了变化莫测的人生。
阎君和星君们一间一间的找过去,直到找到九重的所在,阎君看着榻上虚弱的九重周身顿时卷起了墨色的黑雾,他确定九重无碍后眸光转向榻边的简毓,然后瞬时向前移动,抬手便是一掌,掌风所及之处风声鹤唳,阴风策策,简毓下意识的抬手迎战。
星君们心里都为简毓捏一把冷汗,不过是个凡胎,这一掌下去,恐怕便要万劫不复了,战神无碍,不过是虚弱些,可造下的杀孽却要回应在自己身上,纵然是神祗也不可避免,这便是天道的规律,元亨甫要抬手阻拦便看见简毓伸出手。
简毓并没有做什么,只是轻轻的抬手轻点,便化解了阎君十成的一掌,众人皆是一惊,纪宇天尊轻轻眯眼,无相神指,掳走战神的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早些时候,纪宇天尊正在玉清境炼丹,便见小童大呼小叫的跑过来,他蹙眉,跟了自己三千年,还是这般的没有规矩:“什么事如此没有规矩,不像话,跟你说了多少回了,无规矩不成方圆。”
于是小童慢慢站稳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躬身一拜:“天尊。”
纪宇天尊满意的看着仙童:“说吧!什么事?”
“盘古斧被人偷走了,偷盗之人还留下了信函”小童苗条斯里的从袖管摸出了信函,再四平八稳的慢慢递了过去。
纪宇天尊一听立刻伸手将信函一把夺过展开,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信函:“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也不着急!”
信函上只有一句话:借斧一用,落款是缚渊。
仙童脊背挺直脸上并未有多余的表情:“无规矩不成方圆,秦枝谨遵天尊教诲!”
纪宇天尊感觉天旋地转,他一甩袍袖消失在原地。
秦枝看着天尊消失的位置心中长叹,仙尊真是越发的难以捉摸了。
纪宇天尊觉得血气翻腾,若是天神的手笔他大可以请天帝出马,可来着偏偏是阎君,这跨界的事,只能去西天评理,可他又不想闹得六道皆知,只好单枪匹马的杀过去,先把斧头要回来再说。
自从战神归来,阎君就越发的肆意妄为,这都是怎么了呢?纪宇天尊无奈的想到。
九重仿佛被二人强大的灵力唤醒,她缓缓的张开双眼,阎君简毓和星君们察觉到九重的动静呼啦啦一拥而上,阎君和简毓分别扶起了九重的肩膀和拉住了她的手,待一切动作停止的时候,墓室里一片静默,众人的目光皆流连在九重的肩膀和手上,长时间的静默过后,诸神才想到了礼数,忙呼啦啦的跪了一地。
按理阎君也是要跪的,可是此刻他不能放开手。
阎君和简毓再待交手,九重有气无力的按住他们的手背无奈的扯了扯唇:“别闹了,本尊一时半刻还离不开这个地方,也不会有危险,都散了吧!”
一句话下来她都觉得累,然后并没有人挪动半分,九重很无奈眸光转向元亨,元亨下意识的向前挪了一步。
“把斧头还人家”九重合了合眼。
元亨极不情愿的将盘古斧递了过去。
纪宇天尊轻轻的舒了口气朝着九重一拜:“谢殿□□恤。”
“纪宇不会介意吧!”九重微微一笑。
纪宇天尊怔了怔,纪宇,这个名字万年来都不曾有人唤过,如此唤他之人只有战神,他看着战神虚弱不堪的样子心里钝钝的不舒服,他眼中的战神不应该是如此,可这种虚弱又有淡淡的美感,让人想挺身而出,比如此刻,他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响起:“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。”
九重的面颊上荡漾起温软的笑意,如三秋桂子,如十里荷花。纪宇觉得自己有些不受控制,他忙别过头,不敢再看。
“好”良久九重才突出一个字。
不知为何,纪宇天尊觉得忽然松了口气。
诸仙在西山大墓附近开始安营扎寨,毕竟,战神如此虚弱,没有人想挪动半分。
九重无奈的看着阎君和简毓暗自斗法的样子十分无语,但是她实在是提不起精神,挣扎几次后选择放弃。
“你的无相神指哪儿学的?”九重靠在阎君的怀里慢条斯理道。
简毓的不满渐渐被分散:“无相神指?”
“就是,你刚才挡他的那一指”九重轻轻抬手,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手势。他过去总觉得划月戟和大开大合的招式才适合她,而现在她却喜欢这么轻轻的一指。
“没学过,只是下意识的抵抗”简毓看着她的倦容心中不忍。
“之前的死气和鬼气怎么都不见了?”阎君看着简毓试图看透他的来与去。
“奇难之前在这里做法,供养你的身体,偶尔能看见一团团的黑气,自你回来,黑气便不知所终”简毓将一个暖手宝放在了九重的身边。
“果然是他”阎君收了天眼,很奇怪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九重默着,良久:“那些魂魄的事你可知?”
“我能感受到很冷很压抑,可却看不见什么”简毓顿了顿:“当年我找到你时,你已经没有气息了,连同的你的父母,我在医院的太平间守了你一天一夜,奇难突然出现,他说你本是天上神祗,不该命绝于此,问我要不要等你回来。”
九重的心仿佛有千斤重:“然后你便等着,等了三十年。”
“嗯,我怕我这一生太短,等不到你,直到今年,有几次你有异样,有时是微微的震动,有时光芒大盛,我才知道,我等到了”简毓的眸子一如当年明亮,较之当年沉淀了更多的光华,那些沉痛的哀伤和丝丝的希翼。
“你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,为何未受魔气所侵?”阎君探了几次都未发觉有妖魔之气。
“我也不知,奇难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,此人可是你们捉拿的要犯?”简毓问道。
“正是,此人居心叵测,在几界屡屡引发战争,引得六道不合”九重轻轻出了口气,她试着调息,可发觉这具身体根本运作不起来。
“你别急,许是躯体沉寂过久,且常年为阴气所伴,恢复几日再试”阎君按下九重的手臂,不让她再试。
简毓看着九重疲惫的面庞心中一痛:“可是这里不适合你修养?”
“我感觉到能量的流动,暂时还不能离开,离开了我可能就醒不过来了”九重扯出一抹笑。
阎君拥着九重在怀,九重的羸弱更加激起了人的保护欲,更多时候在九重面前,阎君是觉得不被需要的,她有划月戟,她有十万天军,她是上古神祗,她不需要他,而此刻她显得如此的需要被人呵护,被人保护,阎君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悲哀,可却又甘之如饴,他苦笑自己果然被下了蛊。
“殿下,墓室下面还有墓室,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,其他的地方属下已经探查过,均无发现”元亨利贞垂首。
“去吧,叫人过来,半个时辰之后来见我”九重摆了摆手。
元亨看着九重满眼忧虑,可听到他的话又斗志昂扬,多少年了,多少年没听到过这句话了:叫人过来。
他曾经无数次听到过这句话,无数次出征前,九重总会知会他集结诸仙来大殿议事,元亨稽首:“属下领命!”
九重说完了这几个字好像都费了极大的力气,她轻轻拍了拍怔怔看着她的简毓,伸出手,掌心出现一本古籍:“无相神指重在调心,以静制动,既然有此机缘,本尊便将此书给你,以凡夫之躯护我不易,你可愿意一试?”
简毓怔了怔,下意识的接过,他大概知道了九重在异界的位置,和她的障碍,他无限留恋的看了看九重的面庞:“好。”
九重看着简毓离开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。
“他注定有此一劫”阎君看着已经空洞的墓道。
“可能凡尘中,我本该与他白首穷尽一生,他便也不会有如此执着,说到底也是我对不住他”九重轻声叹息。
“因果际遇,他自有他的来去,你也不必自责”阎君轻抚着九重的长发。
“九冥,九冥”墓道里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呼唤。
阎君下意识的皱眉。
“元帅,元帅,我们殿下在休息……”
“我不管,我要见他,九冥”
九重轻轻往上靠了靠,唇角边扯出一丝笑意:“元帅如此行色匆匆,可是有要事要见本尊?”
来者一袭青衣急促奔至九重榻上,他一把捉住九重的腕子:“你怎么如此虚弱?”
“好不容易寻回了魂魄,自然要差一些,今日元帅怎地得闲了?”九重微笑着看着眼前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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